作者：轮.#

正文#

一天的工作结束后，哲正独自整理着柜台上的录像带。暖黄灯光下，那些黑色磁带匣泛着微光，像一列沉睡的旧时光。

“哥哥～你先加油，我先睡觉咯～”铃俏皮地抛来一个眼神，转身蹦上楼梯，木阶发出轻快的咚咚声，很快消失在二楼。

“唉……真拿你没办法。”哲望着堆成小山的录像带箱，揉了揉眉心。店里安静下来，只剩暖风机低低的嗡鸣。

忽然门铃响了。一股凛冽的寒风抢先卷入，卷着细碎的雪花，在灯光下像闪亮的尘屑。

“抱歉，我们已经打烊——”哲抬起头，话音顿住。

门口站着艾莲。

短款毛呢大衣裹得严实，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发梢却沾满了雪。她整个人在微微发颤，关上门后倚着玻璃深深呼气，睫毛上的雪粒迅速融成细小的水珠。

“公路停运了……我家太远。”她声音有些哑，边说边轻咳，“能在你这里借宿一晚吗？”

哲已经快步走来，伸手拂去她发间的残雪。“当然可以。你先坐，我去弄点热的。”

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额头，顿了顿。

“你有点烫。”

“只是冻着了……”艾莲别过脸，脱了大衣挂在衣帽架。米白色针织衫勾勒出柔和的线条，她却抱着手臂，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。

哲没再多说，转身进了厨房。再出来时，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，绵密的奶油上浮着棉花糖，甜香随着热气氤氲开来。

艾莲接过杯子，冰凉的手指渐渐恢复知觉。她小口啜饮，眼睛微微弯起。“……好甜。”

“记得你喜欢。”哲靠在柜台边，看着她苍白的脸一点点泛起血色。

暖意似乎融开了某些紧绷的东西。两人聊起近日琐事，艾莲的话渐渐多了，尽管不时被咳嗽打断。直到她起身想去洗澡，哲才注意到她脚步有些虚浮。

“真的没事？”他忍不住追问。

“睡一觉就好。”艾莲摇摇头，尾巴却耷拉得更低了。

等哲整理完录像带，艾莲已从浴室出来。双颊绯红，眼神也有些涣散，发梢湿漉漉贴在颈侧。

“艾莲。”哲放下手里的东西，走到她面前。

“嗯？”她抬起眼，目光迷蒙。

下一秒，手腕被轻轻握住，脊背贴上微凉的墙面。艾莲怔住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哲的手已覆上她的额头。

“——这么烫。”他声音沉下来，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翻涌着清晰的担忧与焦灼，“这就叫‘没事’？”

艾莲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的气息很近，目光像网一样笼罩着她。她忽然不敢对视，偏过头去，耳尖灼烧。

“你这个笨蛋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吻落了下来。

温热的、不容拒绝的触碰。艾莲睁大眼睛，世界在瞬间收窄为唇间的温度与气息。哲的指尖穿过她微湿的发丝，另一只手仍握着她的腕，力道轻柔却坚定。舌尖掠过齿列，深入，交缠，热可可残存的甜与药般的苦在呼吸间弥漫。

许久，哲才退开些许。银丝在暖光中拉长、断裂。艾莲倚着墙轻喘，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，目光却像浸了水的琉璃，朦胧地望着他。

“乖。”指腹抚过她湿热的眼角，哲的声音低哑下去，“把药喝了，好不好？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那声应答轻得像叹息。

哲松开她，转身去调药。艾莲滑坐到沙发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嘴唇。心跳依然急促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——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，近在咫尺的呼吸，还有那句“笨蛋”里藏不住的珍重。

手机屏幕忽然亮起。一则电台节目自动播放，女主持的声音温柔流淌：

“今天呢，我们继续昨晚的故事……那个女孩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，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小块。她试过很多东西去填补，却总是徒劳。”

艾莲怔怔听着，有什么在胸腔深处细微地颤动。

“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一个真正爱你、关心你的人，才是填补那片空虚的良药啊……”

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。她慌忙去擦，却听见脚步声靠近。

“怎么了？”哲蹲下身，视线与她齐平，手中药杯冒着热气，“我加了蜂蜜，不苦的。”

艾莲接过杯子，指尖相触的瞬间轻轻一颤。她仰头饮尽，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，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“谢谢。”她把杯子递回去，声音很轻。

哲笑了，关掉大灯，只留楼梯与应急灯晕开温柔的光弧。“上去睡吧，我房间暖和。”

他自然地伸出手。艾莲犹豫片刻，将手放进他掌心。

“艾莲小姐很可爱。”上楼梯时，哲忽然说，“比平时生动得多。平时总是懒洋洋的，只有战斗时才认真一点。”

艾莲没有回答，只是尾巴悄悄缠上他的手腕。

……

房间不大，整洁简约。哲从柜子里取出备用的被子铺在沙发上，自己躺了上去。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艾莲缓缓上床，钻进被窝，把自己裹成茧。被间满是他的气息，清冽又温暖。咳嗽声渐渐平息，睡意如潮水漫上。

朦胧间，电台里那句话再次浮现：

“一个爱你、关心你的人，才是填补那片空虚的良药啊……”

她在黑暗中悄悄弯起嘴角，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。

窗外雪落无声，而某个长久空旷的角落，似乎正被温柔地、一点点填满。